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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離阿拉木圖超過120公里,一條以天山山脈作背幕的寧靜村落,是葉爾江現時的家。牧民出身的葉爾江,2015年由新疆伊犁來到哈薩克安頓,一家五口過着簡單的耕作生活。哈薩克族人視哈薩克為「我們的國家」,即使在新疆土生土長,但回去哈薩克落地生根,亦是自然不過的事;在葉爾江之前,他的不少親戚,包括他的胞姊都已經過來了。不過,新疆始終是葉爾江牽掛之地,因那裏仍住着他年邁的母親。

2016年9月,葉爾江回去新疆探望患病的母親,一回到自己的家鄉,就被當局收走護照;鄉政府聲稱會歸還,但實際上葉爾江已被軟禁在新疆,與家人分隔兩地。葉爾江只好一直住在母親家中,直到2017年4月一個深夜,葉爾江收到鄉政府一通電話,說「我們現在要來找你」;5分鐘後,就有警車在門外,6名警員全副武裝要進來,「當時我還穿着拖鞋,我要求他們不要驚動我年老的母親,但他們還是直接走進來把我帶走了,母親她也看到了。」

葉爾江被帶到派出所拘留至天光,之後就被帶到鄉裏的集中營。這是他第一次入集中營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關押的原因,一直至兩星期後,才有人查問他,「我說我沒有犯罪,只是個普通的牧民」,隔天就有領導來見他,給了他一張「證明他清白」的紙條,就放他走。

兩度被關
為眼疾女兒重返新疆

葉爾江獲釋後返回哈薩克與家人團聚。家中令他憂心的,還是有視障的長女;2017年底,長女的視力已惡化至近乎失明,葉爾江知道哈薩克的醫療不足以為她提供治療,他暗忖自己有一張可證清白的字條,於是決定再返新疆,希望到烏魯木齊給女兒找醫生。

他於是在12月再度回疆,結果是再被沒收護照;哈薩克是新疆視為敏感的26個重點國家之一,別說曾經踏足,連與那裏的人稍有聯繫的都要被關。鄉政府的人起初對他說:「上次你能回哈薩克,都是我們在幫你,所以你現在要配合我們,每日要來學習2、3個小時,直到我們滿意為止。」葉爾江心想,只要不用進集中營,甚麼都行,於是答應了。

葉爾江守諾每日報到上課,不過到2018年2月,當局還是把他再帶到集中營去。今次集中營是在伊寧縣的縣城裏,前身就是伊寧縣第三中學。營內就是模擬片段中的環境:狹窄、擠逼、衞生差。約100呎房間住了10個人,「吃喝拉撒睡」都在裏面;吃喝的是小饅頭和清水,拉撒都在房內的膠桶,睡在半米闊的窄床。

中途轉倉
習近平講話政治洗腦

每日坐在小板凳「反省」12小時、坐不直就罰紮馬步的折磨,葉爾江足足捱了7個多月;2018年9月,葉爾江被鎖上手扣,押到一個較「正式」的集中營。這裏的房間有門鎖、有廁所,當局亦安排他們學習,由中文拼音讀字,到習近平重要講話、兩會精神、中國法律都要學,而且每周還要測驗。

轉營一個月後,有領導找葉爾江單獨談話,告知快要把他放了,但同時警告他要保密,「如果敢透露半點,會再將你押進來,而且是去更慘的地方。」捱過9個多月的集中營,但當局指葉爾江仍在監控狀態,拒絕發還護照,更要他到手套廠打工。所謂打工,其實是強制勞動,沒有選擇之餘,每日工作10小時,兩個月也才發300人民幣工資,一切都只是配合官方「職業培訓」的宣傳。

葉爾江在2019年初終獲准回哈薩克。記者到訪當日,他已重獲自由數個月,但眼神仍流露着憂傷,記者亦不曾見他微笑過,「心情當然很糟糕,他們待我們連動物都不如。」對葉爾江而言,身體轉差對他影響最大。回家後他失去性能力,體力亦大為削弱,無法承擔粗重工夫,一切都要太太代勞;這一點,讓他最為內疚。

不欲出鏡的太太當日一直陪着葉爾江受訪;她坦言丈夫被囚時,她承受的壓力非言語所能形容,「我不希望有其他人再受這種苦」。她除了獨力支撐家庭,去年4月更透過人權組織申訴,到今年終於再見丈夫,她除了心情激動,亦奉勸其他尋親者,「與其沉默,不如出來發聲,那更有效果。」

每個人被關進集中營,他的家人都同時受苦;走出陰霾的路雖長,但起碼葉爾江不用再獨行。道別記者過後,夫婦二人又一同回田裏工作去了。